加班到十一点,写字楼底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我买了一个热包子,站在窗边吃。玻璃上蒙着水汽,外面马路上没什么人。包子烫手,咬开是白菜粉条馅的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去年在西安,也是冬天,回民街边上一个小铺子,牛肉饼刚出锅,油纸袋透出热气,我站在路边吃完,手指上全是油。旅游好像就是从自己待腻的便利店,走到别人待腻的便利店。
在西安那几天,我没去兵马俑。早上睡到自然醒,出门找巷子里的胡辣汤。老板问我要不要辣,我说少放。旁边坐着一个大爷,掰馍掰得极慢,指甲盖大小,掰了满满一碗。我学他的样子,掰到一半就烦了,直接扔进汤里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继续掰。后来我端着碗坐到他旁边,他教我掰完最后一块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样,你本来只想吃顿饭,结果学了一门手艺。
后来去成都,住在玉林路附近。晚上十点多,楼下小酒馆门口排着队,我没进去。拐进旁边小区,一楼窗户开着,有人在打麻将。我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,一个大姐抬头问我要不要来一把。我说不会。她说不会就学嘛。我坐下来打了两圈,输了二十块钱。她给我倒了杯茶,说下次来成都再找她。我没留电话,也没问名字。这种短暂的碰面,比任何景点都记得清楚。
去厦门是夏天,热得走不动路。本来计划去鼓浪屿,到了码头看见排队的人,转身走了。沿着环岛路走了一段,看见海边有人钓鱼。一个老头坐在礁石上,桶里只有两条小黄鱼。我问他钓了多久,他说一下午。我说够不够吃。他说不够,但够坐。那天下午我就坐在他旁边,看海面从蓝色变成灰色。旅游不一定要去哪里,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坐着。
去年秋天去了一趟景德镇。没逛瓷器市场,找了个村子住下。房东是个做陶的,院子里堆着泥坯。我问他能不能试试,他说行,拉坯机转起来,我手一抖,泥就歪了。他笑,说歪了也能烧。第二天他把那个歪碗烧出来,釉色不均匀,碗口也不圆。我把它带回家,现在用来放钥匙。每次看见那个碗,就想起那天下午满手的泥,比任何纪念品都实在。
现在我又站在便利店窗前,包子吃完了,手里还剩一点热气。外面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公交站。我想起那些路上遇到的人,掰馍的大爷,打麻将的大姐,钓鱼的老头,做陶的房东。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,我也不记得他们的。但每次吃包子,或者看见歪碗,或者路过哪个公交站,就想起那些下午。旅游大概就是这样,你走了很远的路,最后记住的都是一些小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