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片刻欢愉
货架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,老太太仰头看那一排排取件码,嘴里念着六位数字,手指在空气里点来点去。她找到一个纸箱,抱在怀里,又低头翻手机,像在核对什么要紧的暗号。旁边有人挤过去,她往后退一步,鞋底蹭着水泥地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这个场景每天傍晚都在重复,她取走的不只是儿女网购的东西,还有一段属于自己的、被货架围起来的时光。
她拆开纸箱的动作很慢,指甲沿着胶带边缘划过去,像在开一扇很小的门。里面可能是几双袜子,也可能是一袋干香菇,东西寻常,但拆的过程本身有点意思。人到了某个年纪,能亲手打开的东西越来越少,门、信封、抽屉,都渐渐归别人管。快递是例外。它寄给她的名字,等她来取,等她来撕开。娱乐不一定是大笑或者鼓掌,有时候就是指甲划过胶带那一瞬间的轻微阻力。
驿站里养着一只橘猫,总趴在电子秤上。老太太每次来都要摸它两下,从脑门顺到尾巴根。猫眯着眼,喉咙里滚出咕噜声。她和猫说两句话,问它今天吃了没有,语气像问一个老邻居。旁边取件的小伙子低头扫码,没人注意她。这猫不认识她,她也不认识这猫,但手指碰到温热皮毛的那一刻,她笑了一下。人和动物之间没来由的亲近,比很多正经节目都让人松快。
有个中年男人在门口拆包裹,拆出一双球鞋,当场蹲下来试穿。他站起来跺跺脚,又蹲下系鞋带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动作里带着一点急。老太太抱着自己的纸箱从旁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。她认得那种急,年轻时给家里人试新鞋也这样。现在她买的东西少了,可看别人拆、别人试,也算一种参与。娱乐可以发生在自己身上,也可以只是站在旁边看别人高兴。
她走出驿站,天还没黑透,路灯刚亮。纸箱不重,她夹在胳膊底下,走得比来时慢。路过小区健身区,几个小孩在单杠上吊着,脚离地,笑得尖声尖气。她站住看了一会儿,想起自己小时候爬树,摔下来磕破膝盖。那时候的乐子要自己找,现在的乐子排着队送到眼前,可她还是觉得,手指抠开胶带的那一下最踏实。娱乐有时候就是这么小的一件事,小到别人看不见。
到家她没急着进门,坐在楼下长椅上把纸箱拆完。里面是一双棉拖鞋,底子软,她当场换上,旧鞋塞进纸箱。站起来走了两步,脚底像踩着发好的面。她拎着空纸箱上楼,心里盘算明天要不要也买点什么。买什么呢,还没想好。但取快递这件事本身成了她一天里的一个盼头,像小时候赶集,不一定买什么,去一趟就高兴。娱乐到了最后,无非是给日子加一个可以重复的小盼头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