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间公园长椅上的车流观察笔记
他在长椅上摊开铝饭盒,米饭上盖着几片青菜和一块煎鱼。筷子还没掰开,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公园东门外驶过,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闷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吃饭。每天中午他都坐在这里,眼前这条双向四车道从不安静。公交车、私家车、送货的厢式货车,一辆接一辆。他认得其中一些声音,柴油机的低吼和汽油机的细碎振动不一样,旧车刹车时尖叫,新车过坎时干脆利落。
那辆面包车他见过很多次。车身侧面贴着某某搬家公司的字样,后轮上方有一块补过漆的痕迹。它总是这个点经过,司机大概也是在赶午休前的最后一趟活。面包车后面跟着一辆白色轿车,天窗开着,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。清洁工把鱼刺吐在饭盒盖上,想起自己那辆骑了八年的电动车,停在公园西门的树荫下,坐垫上落了一层灰。
他见过太多车了。凌晨四点扫街时,路上跑的是渣土车和早班出租。那些车灯切开雾气,像一把把钝刀。到了七点,学校门口堵成一锅粥,家长的车门开开关关,孩子背着书包钻出来。中午的车流最杂,有去超市买菜的老头老太,有赶着送外卖的摩托,还有驾校的白色桑塔纳,车顶竖着黄牌子,开得比走路还慢。
那辆桑塔纳今天又来了。学员在路口熄了两次火,后面的车按喇叭,一声比一声长。清洁工嚼着米饭想,自己当年学车也是这样,教练在副驾上吼,他手心全是汗。后来他买了电动车,再没碰过方向盘。不是不想开,是养不起。保险、油钱、停车费,一个月下来比他房租还贵。他算过这笔账,算完就把驾校发的教材塞进了床底。
公园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,车身锃亮,轮毂上没有一点泥。清洁工知道那车不便宜,他扫过那辆车旁边的地面,连烟头都没有。车主大概很爱干净,或者很少开。越野车旁边是一辆旧捷达,后保险杠用胶带粘着,排气管冒蓝烟。两辆车停在一起,像两个世界的东西。但都得等红灯,都得找车位,都得在这条路上慢慢往前挪。
他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盖上饭盒。那辆面包车又绕回来了,车厢里多了几个纸箱。司机把车窗摇下来,往窗外弹了弹烟灰。清洁工站起来,把饭盒装进布袋,走向自己的电动车。坐垫上的灰比早上厚了,他用手掌抹了两下,跨上车。前面路口绿灯亮了,车流开始动。他拧动把手,汇入那条缓慢的、嘈杂的、由铁皮和橡胶组成的河流。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