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伞架边的等待与一场球赛

自助取款机旁的雨伞架空着，只有一把黑伞歪在底层，伞尖还在滴水。我站在玻璃隔间里等前面的人取钱，雨声闷在门外，像球鞋在木地板上急停。那人终于走了，我插卡时瞥见伞架边靠着个旧篮球，皮面磨得发白，沟槽里嵌着干泥。球的主人大概在隔壁便利店躲雨，或者早忘了它。我取完钱，雨小了，那把黑伞还在，篮球也还在。

篮球让我想起小学操场的水泥地。篮架是铁管焊的，篮网早就断了，只剩几个铁圈挂着。体育课自由活动，我们分两队，用书包摆球门。那时不懂什么叫走步，抱着球跑也没人吹。摔一跤膝盖破皮，站起来拍拍灰继续。下课铃响，谁赢谁输全忘了，只记得手心全是灰，拍在裤子上两个黑印。回家路上渴得厉害，对着水龙头灌一肚子。

后来学校修了塑胶跑道和标准球场，体育课反而没意思了。老师吹哨集合，先跑三圈，再练立定跳远。每个人拿张表，跳完填成绩。我总在及格线上下，跳的时候不敢使劲，怕摔。有一回豁出去，跳完一屁股坐地上，沙坑里的沙子灌进鞋里。同学在旁边笑，我也笑。那大概是初中三年唯一一次觉得体育课好玩。

高中住校，晚上熄灯前有人抱着球去操场。月光底下看不清篮筐，凭感觉扔。球砸在铁圈上哐当响，宿管在远处喊。我们压低声音笑，捡了球再投。有次球滚进下水道，几个人蹲那掏半天，掏出来一股泥味。回宿舍用湿毛巾擦，擦完放床底下，第二天早操完接着打。那时候不觉得累，跑完一身汗，上课反而清醒。

上班以后打球变成一件需要计划的事。群里约时间，订场地，AA付钱。有人加班来不了，有人嫌远，凑齐六个人都费劲。打一场球，路上来回两小时，打一小时，完了聚餐。酒喝得比球打得多，聊的也全是工作。有回打到一半，一个人接电话，说项目出问题，穿着球衣就走了。剩下的人接着打，跑动明显少了。

那把篮球还在雨伞架旁边。我取完钱出来，雨彻底停了。便利店门口有人抽烟，不是球的主人。我走出一段路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篮球被一个小孩捡起来，拍了两下，他爸拽着他走了。球又滚回雨伞架底下。明天大概会有人把它拿走，或者清洁工扔进垃圾桶。我拐过街角，看见远处球场亮着灯，几个人在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