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场外那条路封了，连电动车都绕行。我站在梧桐树底下等人，听见远处有交警在对讲机里说话。整条街空得能听见蝉鸣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，熄了火，司机摇下车窗，把胳膊搭在窗沿上，一动不动地望着考场大门。那车门上落了一层薄灰，轮毂上沾着干了的泥点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坐过的长途客车。那车是柴油的，发动机就在驾驶座旁边，跑起来整个车厢都在抖。座椅是人造革的，夏天粘腿，冬天冰凉。车窗可以往上推，推到头就卡住，一路灌风。那时候觉得车慢，从县城到市里要晃三个钟头。现在想来，那三个钟头里，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，慢得让人记得住每一棵的样子。

后来家里有了第一辆轿车，银灰色的，排量不大。父亲每天擦一遍，擦完还要拿鸡毛掸子扫一遍缝隙。那车开了八年，空调坏了，夏天开车得把四个窗全摇下来。我坐在后排，风灌进来把作业本吹得哗哗响。有一次下大雨，雨刮器突然不动了，父亲把车停在路边，拿扳手敲了敲雨刮器底座，又好了。他就那样敲了三次，直到开回家。

再后来路上车多了。小区门口开始堵，学校门口开始堵，医院门口也开始堵。有回打车去火车站，司机说，现在开车不如骑电动车快。他指给我看，前面三辆车追尾，司机们站在路边抽烟，等着交警来。那三辆车里有一辆是新车，还没上牌，临时牌照贴在挡风玻璃上，被雨淋得起了皱。

去年我坐过一回网约车，电车，起步没声音。司机说这车续航四百公里，实际跑三百出头。他每天充一次电，晚上十一点以后去充，便宜。他说这话时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方向盘上套了个毛绒套子，已经磨得发亮。车里有股淡淡的香氛味，是中控台上那个小瓶子散发出来的。后座脚垫上有个矿泉水瓶，滚来滚去。

考场铃响了。那辆黑色轿车发动起来，司机把胳膊收回去，车窗缓缓升上去。我看见他车门上那道灰还在，泥点也还在。他往前挪了两个车位，又停下。后面的车跟着往前挪。整条街慢慢又有了声音，发动机的、轮胎的、人说话的。我等的那个考生从大门里走出来，上了我的车，说，走吧。我发动车子，汇进车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