娱乐的起点在婴儿车里
商场中庭的空调开得很足,婴儿车里那个两岁左右的孩子睡得很沉。推车的是他父亲,一只手扶着车把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,屏幕里正在播放一场游戏直播。孩子偶尔在梦里动一下嘴,像是在吃什么。周围人来人往,有人拎着购物袋,有人举着奶茶自拍。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婴儿车,也没有人觉得一个父亲在带孩子时看直播有什么奇怪。
那个父亲看直播时表情很放松。主播在游戏里被人偷袭,他轻轻笑了一声,又赶紧低头看看孩子有没有被吵醒。这种快乐不需要花钱买票,不需要提前约人,甚至不需要一个完整的下午。手机屏幕亮着的那几分钟里,他既是个看客,也是个父亲。娱乐从生活的缝隙里长出来,形状不太好看,但足够真实。
很多人说起娱乐会想到电影院、演唱会、主题乐园。这些地方确实卖快乐,明码标价,服务周到。可大部分人的大部分娱乐,发生在更随便的场合。等公交时刷几个短视频,午休时和同事打两局牌,晚上躺床上看别人钓鱼。这些事上不了台面,却撑起了普通人一天里最松快的那几口气。
有人觉得这种娱乐太琐碎,不够高级。他们怀念从前全村人挤在一起看一台电视的夜晚,或者大学宿舍里四个人围着一台电脑看恐怖片的周末。那种热闹确实好,但不必拿来贬低现在的零碎快乐。一个外卖员在等餐时看五分钟搞笑视频,和他当年在录像厅看一晚上港片,本质上是一回事:都是给绷紧的日子松一松螺丝。
真正的问题不在娱乐的形式,在时间。当一个人每天能自由支配的时间被切得很碎,娱乐就跟着变碎。婴儿车旁的直播、地铁上的消消乐、临睡前的短剧,都是碎片时间的填充物。它们不负责让人记住什么,只负责让那几分钟不那么难熬。这没什么可耻的,就像困了要睡,饿了要吃。
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,哼了两声。父亲马上锁了屏幕,蹲下来摸他的头。孩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摇摇车,父亲把他抱出来,投了两个硬币。摇摇车开始晃,放着一首走调的歌。孩子笑了,父亲也跟着笑。这又是另一种娱乐,更小,更短,但刚好够用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