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日校门口文具店挤得转不开身,货架上的包书皮被翻得哗哗响。有个男孩抱着新买的文具盒不肯撒手,盒盖上印着一辆红色跑车,轮毂画得比车身还大。他妈妈催了三遍才挪步,眼睛还粘在那辆车上。旁边货架挂着几串钥匙扣,金属小汽车坠子碰来碰去,声音很碎。收银台前排着队,有人买了整盒铅笔,有人只拿一块橡皮。店门外的马路牙子上停着一辆旧面包车,后门敞开,里面塞满成捆的作业本,司机正一摞摞往下搬。
那辆面包车的侧门滑轨已经磨得发亮,关起来要使劲撞一下才行。司机每天跑两趟批发市场,后座拆掉换成铁皮地板,轮胎压得比轿车扁。他说这车买来就是干粗活的,空调早坏了,夏天靠开窗,冬天靠多穿。仪表盘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保养贴纸,里程数停在十九万公里没再动过。有次等红灯,旁边停了一辆崭新的电动SUV,车窗摇下来,里面的小孩盯着他的方向盘看。面包车司机没觉得有什么,绿灯一亮,他挂挡起步,车厢里的作业本跟着晃了晃。
很多人对车的记忆是从后座开始的。小时候被父母塞进出租车后座,皮座椅夏天烫腿,冬天冰凉,安全带上那个金属扣总硌着肩膀。后来家里买了第一辆车,两厢的,后排刚好够坐三个人。周末去郊区,后备箱塞折叠椅和保温壶,玻璃上贴着年检标。那辆车开了八年,卖掉那天,父亲围着它转了两圈,拿手机拍了张照。车贩子开走的时候,排气管冒出一小股白烟,很快散在路口。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,电动的,混动的,起步没有声音。
修车铺的老张说现在的车不好修了。以前掀开引擎盖,皮带、火花塞、化油器,一眼能看明白。现在打开全是塑料盖板,下面藏着线束和传感器,得先连电脑读故障码。他儿子在技校学新能源,回来跟他说电池包有几百节电芯,冷却液要专用。老张听着直摇头,手里还在拧一辆老捷达的机油滤芯。铺子门口停着一辆等配件的老车,车主是个年轻人,说这车是爷爷留下的,手动挡,离合有点重,但开起来有感觉。老张说配件要等三天,年轻人说没事,他不急着用。
城市里的停车位越画越窄。商场地下车库的柱子之间塞三辆车,开门得侧着身子。有人发明了遥控挪车,人先下来,车自己倒进去。小区地面车位靠抢,晚上八点以后回来,只能停在消防通道边上,留个电话。有次一辆黑色轿车横在两个车位中间,第二天早上雨刮器上夹了三张纸条。一张写“下次别这样”,一张写“留个电话”,还有一张只画了个箭头。车主后来把车挪了,再没停过那个位置。车位旁边的银杏树秋天掉果子,车顶落一层黄,洗车时冲不掉,得用指甲抠。
驾校的教练车换了三批。最早是皮卡,方向盘没有助力,倒库得站起来抡。后来换成捷达,油门响应快,学员容易熄火。现在有电车,安静得让人不习惯,踩下去就走,刹车点头。教练坐在副驾,脚下也有一块刹车踏板,随时准备踩。他说学员最怕的是上坡起步,怕溜车,怕后面的车按喇叭。其实后面的车也在等,谁都是从熄火过来的。夏天练车,空调开着,车窗摇下来,外面蝉叫得比发动机响。学员把座椅调了又调,后视镜看了又看,还是觉得车比路宽。











